“別吐了，那是水。”沈亦軒扶著顏雲悠坐起來，自己喝了一口，黑著臉道：“裏面只是水。”

看著顏雲悠連水也喝不下，沈亦軒說不上是懊悔還是心疼，是自己昨夜用了那下作手法。

顏雲悠虛弱地笑了笑撇過頭去，眼裏卻盡是輕蔑和不屑。

沈亦軒怔住了，稍有的心軟瞬間消失，半晌才一把推開顏雲悠，順帶著這一個茶盞也摔了。

顏雲悠被他這麽一推，整個人側臥在床榻上，渾身的傷口都在叫囂，這一下他是真的沒有再動，腰怕是要斷掉了。

沈亦軒指著他罵道：“你就是敬酒不吃吃罰酒！你待在我身邊愈是難受，我就愈要你待著。”

顏雲悠還是沒有動，沈亦軒氣極，他恨恨地扯過顏雲悠的墨發，迫他擡眼看向自己：“這輩子你就和我綁在一起了，我活著你就陪我痛苦，我死了，你就隨我一起下地獄！叫什麽宣易，那個宣易早就死了，沈亦軒也早就死了。”

顏雲悠的眼睛裏一片悲哀，不見星辰。

沈亦軒貼著他的耳朵道：“那夜久侯你未至，從那個時候起我就已經死了，往後的日子不過是在效仿生命。焚燒心臟去恨你，把所有的恨刻印在骨頭。我等了你一年，才終於把你等回來。”

可是他等來了什麽？一回來就見他和沈亦寒一起出去喝酒，皇上駕崩他撐著病體也要趕來安慰沈亦寒，自己算是什麽？

自己也失去了生父就換不來他一句節哀？

“顏雲悠，你給我記清楚了，我的溫柔都因你而起，殘忍也拜你所賜。今日包括以後的一切，都是你自找的！”沈亦軒恨恨地甩開他。

自己轉身出了門，對門口侍衛吩咐道：“一會兒藥來了，伺候他把藥喝下去。”

那侍衛應了，門又關上了。

屋裏重回寂靜，心裏疼的厲害，身上也疼的厲害。

顏雲悠一直安靜地躺著，沈亦軒的話字字句句都在耳邊回響。

所以大概一切都變了。

淚順著眼睛緩緩流下，顏雲悠拉上被子蓋在身上，痛苦地閉上了雙眼。

沈亦軒出了門內心還是氣得厲害，怎麽都平靜不下來。

就是那個人，害自己至此，可也是他，一舉一動都牽掛著自己的心。

他伏在床上吐的時候，身子每一次顫動都讓沈亦軒跟著揪心。

那一刻，沈亦軒才覺得，心是跟著顏雲悠一起動的，他疼他就跟著疼。

他管得住自己，卻管不住自己的心。

沈亦軒擡手，左手輕輕撫上了右手，那只手還在輕顫，方才拉扯顏雲悠的時候，當真是一點都不留情，他的手甚至還能感覺到顏雲悠的頭發握在手裏的感覺。

沈亦軒又去了書房。親自燃了些蘇合，平神靜氣。

昨夜沒有休息，他閉了閉眼睛，稍緩了一下。

“主子，不好了。”門外傳來侍女著急的聲音：“公子他不肯喝藥，整個藥碗都灑了。”

沈亦軒臉色一寒，沈聲道：“拿藥，再去熬。”

想死？沒有這麽容易的事情。

剛從屋裏出來，現在就又要回去。沈亦軒的臉色不比剛才好多少，一進屋就看到地上跪著的侍女，地上的東西都收拾過了，顏雲悠躺在床上閉著眼睛。

但是沈亦軒知道，他並沒有睡。

他好整以暇地坐在桌邊，對侍女道：“都下去吧，不必候著了。藥熬好了，再端過來就是。我軒王府還不差這些藥。再熬三碗。”

顏雲悠的身子，微不可察地顫了顫。

沈亦軒看到了。

一屋子的人退出去，沈亦軒才緩緩道：“怎麽著？知道自己沒希望了，就活不下去了嗎？”

顏雲悠知道自己不該問的，可是他還是忍不住要問。沒有理會沈亦軒的挑釁，他開口道：“瑞王爺呢？”

那日他昏過去，不知後事，不過想來應該是沒有事情了。

而自己，怕是不一定能活著出軒王府了。

沈亦軒沒有接話，屋子裏寂靜的厲害。

“到底是我二哥，你真以為我會殺了他？”沈亦軒的話裏帶上了絲不可置信。“我和沈亦寒不一樣，從頭至尾，你心裏就只有他，你還要拿命換他！”

我在你心裏就這樣六親不認，冷血無情嗎？

“我心裏，從來都只有我自己。”顏雲悠淡淡地應了，沈亦寒還活著，這條命，他終於是還給他了。

“若是只有你自己，怎會不喝藥。”沈亦軒冷聲道：“你想死，也要看看我願不願意。”

顏雲悠側身閉了眼睛，不再回答沈亦軒。

屋子裏又是漫長的寂靜和等待。顏雲悠深知等待他的絕不是什麽好事，可是他又不屑和沈亦軒解釋。

門輕輕地扣了扣，聽著門外侍女道：“主子，藥來了。”

沈亦軒看著顏雲悠僵直的背部，這才朗聲道：“端進來。”

進來了兩個侍女，端了三碗藥。

當真是三碗，一碗不多，一碗不少。

沈亦軒不在意地吩咐道：“去把他扶起來，餵他喝藥。”

那侍女福了身子，才走過去小聲道：“公子，得罪了。”這才小心地去扶顏雲悠。

那湯藥湊過來的時候，顏雲悠終是忍不住就要擡手：“拿開！我不喝！”

這次這侍女有了準備，急急躲開了，湯藥灑出來一些，到底是沒有完全浪費。

顏雲悠卻像是用盡了所有的力氣，只是在大口大口地喘息著。

兩個侍女嚇得跪在地上：“奴婢無能。”

顏雲悠對沈亦軒道：“你不是恨我嗎？讓我病死，或者直接殺了我，何必如此麻煩。”

沈亦軒看著這一幕，然後才道：“你以為我讓你喝藥是因為關心？你以為我這樣是心疼你？你以為我還會像以前一樣哄你喝藥？顏雲悠，你妄想！”

“我這麽做，不過是怕你死的太早，讓我難以出氣！我這麽做不過是為了折磨你更久！”沈亦軒愈說愈覺得難堪，他狠狠地拍了桌子，怒喝道：“來人！”

門外的侍衛立刻進來道：“主子。”

顏雲悠臉色蒼白，震驚地看著這一切。

沈亦軒指了指桌上的藥道：“把藥給顏公子灌下去！敢灑出來一滴，就把另一碗也給我灌下去！”

那兩個侍衛一驚，這才知道自己主子發怒了。

其中一個走向前去扶起顏雲悠，道了一聲：“公子得罪了。”然後抓緊了他的雙臂，緊緊按著。

另一個端了藥碗走過來，顏雲悠眼睛裏滿是絕望：“沈亦軒，你不要這麽對我。”

沈亦軒冷冷地看著，回道：“我能。”然後對一旁的侍衛道：“楞著做什麽？灌！”

那侍衛擡手掐上顏雲悠的下頜，迫他開口。烏黑的泛著苦味的藥就這麽灌了進去，顏雲悠使勁兒地掙紮著，沒了內力卻掙紮不動。

只能任由它灌進來，苦得讓人絕望。

藥灌完了，顏雲悠整個人才脫了力一般，躺在床上，睜著雙眼失神。

侍衛和侍女都被喝退了。

沈亦軒聽到顏雲悠喃喃開口：“你方才還說，你和他不一樣，現在看來，別無二致。”

語罷忽然翻身，趴在床邊又狠狠地吐了起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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